【编者按】
站台空间虽小,却浓缩了团圆与离别、出发与抵达、历史与未来,如棱镜般折射出万里山河的壮丽、千年文脉的赓续与中国式现代化的蓬勃气象。从“站台间的中国”看“我的铁路风景”,在镜头下、笔触里、讲述中,一起见证发展、感受幸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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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班的日子,两岁的女儿总缠着我:“爸爸,看火车去。”话还说不利索,却把“火车”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。我便抱起她,穿过几条小路,来到我值乘时发现的一处“最佳观赏地”——一个缓坡,离铁轨不远不近,既看得真切,又不会被火车风驰电掣的气浪惊着。
女儿怀里抱着我给她买的高铁模型,安安静静地窝在我臂弯里。远处传来闷闷的汽笛声,铁轨开始微微震颤。一节节货运车厢在机车牵引下呼啸而过,风把女儿的碎发吹得扬起。小家伙忽然不眨眼了,小手攥紧我的衣领,整个人愣住了。就在最后一节车厢即将掠过时,她忽然用那种软糯的、带着奶气的声音喊出来:“爸爸会开火车。”
我一怔。那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我心里那片静了多年的湖。我低头看她,她正仰着脸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眼前这个人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那一刻,在小小的女儿的心里,我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。
可我知道,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火车司机。二十年前,我也曾是个趴在田埂边看火车的小男孩。那时的我,看着绿皮车呼啸而过,总忍不住挥挥手。偶尔,司机室里会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,像是回应。我会兴奋一整天,跟伙伴们说:“火车司机跟我打招呼了。”那时的我,也好奇司机室里究竟坐着怎样的人,能驾驭这“钢铁长龙”奔向远方。
如今,那个小男孩真的坐进了司机室。我按标作业,瞭望,下闸,提速,手柄在掌心握出温度。透过司机室那扇窗,我看到了无数个黎明前的黑暗,看到了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,也领略过北国万里雪飘的风光。铁轨在车灯里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,像是要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。我牵引过无数列“乌金”专车,也牵引过中欧班列,看着它们开往祖国最需要的地方,驶向国门之外,我的内心是很骄傲的。路上若有人冲火车挥手,我便回应——轻时闪一闪灯,重时鸣一声短笛。我也曾向火车打招呼,太明白那挥手里藏着什么。
此刻,女儿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,小脸红扑扑的,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高铁模型。夕阳把我和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铁轨旁的路上。我忽然想,等她再大些,我要告诉她,那个开火车的人,小时候也曾像她一样,站在路边,痴痴地看火车。
一代又一代。铁轨不说话,只是静静伸向远方。而我抱着女儿,一步一步往家走,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点亮了,暖暖的。(牟尊志,中国铁路太原局集团有限公司侯马北机务段电力机车司机)
编辑:瞿凯侠